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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与超越》

力荐这本书,作者是一名经验丰富心理医生,即便是读读这篇断章取义的摘录也可以感觉到这是一本能给人启迪的好书。

发现她询问过的女孩中有百分之四十二想要当男孩,这意味着她们对自己的性别不满。当尚有一半人口处于失意和灰心之中时,又怎么可能解决爱情和婚姻问题呢?当女性始终面临着轻视,并认为自己只是男性的性对象,或是认为男性的见异思迁和不忠是天性使然时,这些问题能够轻易解决吗?

比如,有千千万万小说都是以新婚男女缔结良缘为结局,但那其实只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开始。在这种情境下,小说常常将婚姻当作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就好像新婚夫妇从此一帆风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需要认识到的另一个重要事实是,爱情本身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爱情的形式各种各样,更有效的是靠努力、关心和合作解决婚姻的问题。

有人无法只爱一个人,他们必须得同时爱着两个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到自由,他们可以从一个身边逃到另一个那里去,完全不用承担完整的爱情责任。两个都爱,等于谁都不爱。

我们知道,决定一个人的并不是他所处的环境,而是他对自身处境的解读。

爱情,以及它在婚姻中的圆满,是对异性伴侣最亲密的奉献,具体表现为生理上的吸引、相濡以沫的陪伴,以及生儿育女的共同愿望。

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的生活去挣钱,无视这一点的人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但如果孩子们只对挣钱感兴趣,便很容易脱离合作路线,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如果没有其他社会兴趣,只将“挣钱”当作唯一目标,为什么不能去抢、去坑蒙拐骗呢?就算不至于那么极端,就算拜金之下还残存有一丝社会兴趣,他们的行为对人类也不会有太多贡献

如果儿童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后想从事的职业,那他们的发展就简单多了。如果我们问他们长大想干什么,大部分儿童都会给出明确回答。然而,他们的答案通常并未经过认真思考。当他们说想当飞行员或汽车司机时,其实对自己所选择的职业并没有了解。我们的责任是挖掘出他们的回答下潜藏的动机,把握他们努力的方向,找出推动他们继续前进的因素,以及他们的目标和他们实现这个目标的方式。他们所选择的未来职业只是一种在他们看来体现了优越性的职业,但从这一选择上,我们可以发现其他的发展可能,去帮助他们实现目标。

天才的训练都开始于幼年。我觉得,关于天才的问题将有助于了解整个课题。只有那些对人类的共同利益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个体才被称为天才。我还想不出有哪位没能对人类做出任何贡献的天才。

四五岁前的努力和训练对孩子成年后的主要活动范围有着决定性影响。做职业指导时,我总要询问每个人的幼年生活,以及他们早年对什么最感兴趣。他们对这一时期的记忆可以准确地揭示出他们最常进行的训练:他们会透露自己的理想,以及这些理想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后文中,我会回过来讲最初记忆的重要性。

《罪与罚》中就是如此,主人公拉斯科利尼科夫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考虑是否去杀人。他靠对自己质问“我是拿破仑,还是一只虱子”来鞭策自己。犯罪分子靠这样的幻想自我欺骗,自我激励。事实上,所有犯罪分子都知道,他们过着对社会无益的生活,也知道什么才是有用的生活。然而出于怯懦,他们拒绝有用的生活,而怯懦则是因为他们缺乏成为有用之材的能力。解决生命中的问题需要进行合作,他们对合作却一窍不通。之后,在想要逃脱自己的罪责时,我们会看见他们为自己辩护,想要博取宽容,“他有病”或是“他没工作”等等都被拿来当作借口。

碰儿童时必须多加小心。父母和孩子间温暖的拥抱和亲吻没有问题,只要没有不恰当地激起孩子的生理反应。成年人回忆童年时,经常有人跟我诉说在父母的书架上发现黄色读物或是看了色情电影之后的感受。最好不要让儿童接触到这些图书和影片。如果不在性欲上给孩子以刺激,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有时候,教师会对懒惰的学生说:“如果努力一点,你就能成为班上最聪明的学生。”如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这样的评价,他们为什么还要冒险去努力呢?也许一旦他们不再懒惰,就保不住这种深藏不露的聪明孩子的名声了。所以应该根据实际成绩来裁判,而不是他们本应能达到的目标。懒孩子的另一个优势是,只要他们稍稍使一点点力气,就能得到表扬。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至少是已经开始努力了,热切地鼓励他们进一步提高,但其实同样的努力在勤奋的孩子身上根本就不值一提。就这样,懒孩子生活在他人的期待里。他们是被宠坏的孩子,从婴儿时期就开始习惯于期待不劳而获

还有一些想要成为关注焦点的孩子,在周围环境不顺意时,就通过调皮捣蛋来获取关注。他们要么扰乱整个课堂,要么带领其他孩子逃学,要么不时惹是生非。责备和惩罚对他们毫无效果,只会让他们更加得意。他们宁愿被责罚也不愿被忽视,破坏行为所带来的不快惩罚对他们来说只是为了赢回关注所付出的合理代价。许多孩子只将惩罚视为个人挑战。他们把它当成竞争或比赛,看谁能坚持得更久。而赢家总是他们,因为主动权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所以有些与自己父母或老师作对的孩子,在接受惩罚时,不仅不会哭,还会笑。

智力发展中最大的要素是兴趣,我们之前说过,能够阻碍兴趣发展的是灰心和恐惧,而不是缺乏遗传。毫无疑问,大脑的结构多少得自遗传,但它只是心智的工具,而非根源,而且如果大脑的损伤还没严重到我们现今所掌握的知识无法克服的程度,就仍然可以接受补偿性训练。在每种出类拔萃的能力背后,我们所发现的都是持久的兴趣和训练,而不是特异的遗传性状。

“善”与“恶”,以及其他关于性格的表达,其意义都只存在于社会语境中。它们是在社会环境下,和其他人类共同培养训练出来的产物,它们蕴含着对一个人的行为是“有利他人”还是“损害他人”的判断。儿童出生前并没有能产生这一感知的社会环境

儿童和他们的父母也不应被告知智商分数。他们不了解测验的目的,也许会以为它代表着最终判决。教育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儿童的极限,而在于他们的自我设限。如果孩子们知道他们的IQ分数低,也许就会丧失希望,认为自己与成功无缘。我们在教育中应该做的是尽力增强他们的自信和学习兴趣,破除生活中他们给自己的能力所加上的重重限制

现在有些学校已经采用视听结合的教学方法来上课,比如在传统课程中结合使用模型和图画。这一趋势值得鼓励并进一步发展。任何学科的最佳教学方式都是让它与现实生活紧密相关,让孩子能够看到教导的目的,并了解到所学内容的实用价值。有一个问题常常被提及,教孩子吸收知识和教会他们自我思考孰高孰低?在我看来,这两种方法不该割裂,而应该结合在一起。例如,结合造房子教数学就很生动有益,可以让他们算出需要多少木材,可以住多少人等等。

懒惰是野心与缺乏勇气并存的标志:野心如此之大,以至于人们看不到任何实现它的希望

在这类竞争中,女孩天生更有优势:在十六岁以前,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她都比同龄男孩成长得快。结果可能就是她的哥哥放弃竞争,变得懒惰消极。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男孩有时会通过一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来追求优势,比如吹牛和撒谎。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几乎可以立刻肯定女孩已经获得了胜利

这些性格特征并不只是见于人们清醒的时候。它们的痕迹体现于一切个性表达中,在睡梦中就更明显了。举例来说,长子女常常会做有关跌落的梦。他们本就处于顶端,但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优势。而次子女则完全不同,他们常常勾勒出自己正在比赛的场面,或者是跟在火车后面奔跑,或者是骑着自行车比赛。有时候这些紧张匆忙的梦具有如此鲜明的特征,以至于我们可以轻易猜到做梦者是家中排行第二的孩子

有一种感觉一直吸引着教育者与心理学者的关注,那就是“害怕”。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不再局限于寻找害怕产生的原因,而更注重探究它的目的。所有受宠爱的孩子都会害怕:透过害怕,他们能够得到关注于是他们将这种情绪建立在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中。利用它,孩子可以成功地将母亲拖在身边。胆小的孩子往往都是娇生惯养的,而且希望能够继续被娇纵。

有一个娇惯的孩子常常会在黑暗中大哭。一天夜里,当母亲听到哭声赶过来时,她问孩子:“你为什么会害怕?”孩子回答:“因为太黑了。”但母亲现在已经认识到了他这种行为的目的。“那我进来之后,”她说,“就没那么黑了吗?”黑暗本身并不重要,孩子对黑暗的恐惧仅仅意味着他不想与母亲分开。他的所有情感、所有力气和所有精神都专注于要创造一种情境,在这种情境下,他的母亲就不得不来照看他,再次回到他身边他努力用哭泣、喊叫、无法入睡或其他能让自己成为一个麻烦小家伙的方式,将母亲吸引到自己身边。

家庭中无需权威,但却需要真正的合作。父亲与母亲必须通力合作,在有关孩子教育的问题上应当处处保持一致。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不应表现出对某个孩子的偏爱,这一点极其重要。偏爱的危害怎么强调也不为过。孩子在童年时期出现的沮丧感,其根源几乎都在于感到有人比自己更受宠爱。

夫妻之间的性关系不容忽视。同样重要的是,当父母在向子女解释有关性的问题时,要小心不要一厢情愿地涉及太多,只要告诉孩子他们想要知道的,同时也是在他们当前的年龄阶段里能够理解的内容,就足够了。我认为当今有一种不恰当的倾向,那就是人们告诉孩子们的远远超过他们能够理解的。这可能诱发出一些孩子还没有准备好要应对的兴趣和感觉。性可能从此就变成了一件稀松平常、无足轻重的事情。这并不比过去人们在性问题上对孩子们欺骗或是讳莫如深来得高明。最好的方式,是找出孩子们真正好奇的是什么,实事求是地为他们做出解答,而不要将我们认为是常识的东西强加给他们。我们一定要保护他们的信任感,将我们正在与他们合作的感觉延续下去,至于我们真正应当关心的,是帮助孩子找到他们问题的解决之道。如果这样做了,我们就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一位父亲的职责可以概括为几句话。他必须证明,自己是妻子的好伴侣,是孩子的好伙伴,也是社会的好成员。他必须妥善处理生活中的三大问题——工作、友谊和爱情,还必须在照顾和保护家庭时与妻子平等合作。他不应忘记,女性在家庭生活中的地位是不容贬抑的。贬低母亲的地位并非他应该做的,相反,他应当与妻子相互配合。需要特别强调的一个重点在于,即便父亲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支柱,这也是夫妻共同的收获。他绝不可摆出一副施予者的模样,把家庭中所有其他人都变成接受者。对于和谐的婚姻来说,真相是,他去赚钱只不过是家庭劳动分工的结果。许多父亲利用他们的经济地位来作为统治家庭的理由。家庭中不应存在统治,任何可能导致不平等感的事情都应当被避免。

由于婚姻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所以没有哪一方应该凌驾于另一方之上。这一点应当值得更深入的探讨,而不是满足于我们已经习惯的状态。在家庭生活的所有行为中,最不需要的就是权威的存在,如果家庭中某一位成员特别重要,或是被认为其价值远远大于其他家庭成员,那就太不幸了。如果父亲脾气暴躁,试图掌控家庭中的其他成员,那么他的儿子对于男人的概念就会有所偏差。而他的女儿则会更加痛苦。在未来的生活中,她们都会将男人看成暴君。对她们来说,婚姻就意味着某种屈从和奴役。有时,当成年以后,她们还可能发展出对同性的兴趣,以此来寻求自我保护,对抗男性。

众所周知,继母不好当,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孩子常常会与她们对抗。但问题并非不能解决的,我也曾经看到过许多非常成功的继母。只是太多时候继母都没有真正明白情况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可能的情况是,孩子在失去母亲后转而寻求父亲的关怀,并且得到了他的宠溺。而当父亲再婚时,他觉得父亲的宠爱被瓜分了,于是攻击继母。而继母如果觉得自己必须反击,那孩子就真的委屈了。她挑战了他们,于是他们奋起反抗。任何与孩子对抗的战斗终究都会是一场失败的战斗:他们永远不会被打败,也不会因为被战胜而与对手合作。在这些斗争中,最弱小的往往都是最后的胜利者。他们会拒绝提供被要求的东西,这样的方式注定难有收获。如果我们意识到合作与爱是永远无法靠力量强行获取的,想必这个世界上的紧张压力和无用功就会大大减少了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她的梦吧。“好几个人和我一起坐在车里。”正如我们推测的,她擅长合作,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我们一直开到一片树林前面才停下来。每个人都下车跑进了树林里。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比我个子大。”她再一次留意到了个头的差异。“但我努力及时赶到,和大家一起上了一部电梯。电梯向下开进了一个大约十英尺深的矿井里。我们都觉得,要是走出去一定会瓦斯中毒的。”现在她描绘出了一个危险情况。大多数人都会害怕某些确定的危险,要知道人类并非勇敢的生物。可是她的梦还有下文。“后来,我们走了出去,全都安然无恙。”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乐观的精神。如果一个人是乐于合作的,他们通常都会勇敢、乐观。“我们在那里待了一分钟,然后回到地面,赶快跑回了车里。”我深信这名女孩一直都是乐于合作的,但始终有个念头困扰着她——她总觉得自己如果能再高大一些就好了。在这里我们应该能看出一些紧张感,就好像能看到她踮起脚的模样一般。好在她喜欢与人交往,对分享成就很感兴趣,这能消解掉许多紧张感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却总觉得人们都只不过是因为她好看的容貌才喜欢她,因此很害怕变丑或受伤。有魅力的人在我们的社会中更容易被人们记住,也更容易支配他人,这位姑娘就很明白这一点。可她还是想要成为一名男子,以男性的方式来掌控一切。所以心底里其实不太看重自己的美丽。 她最早的记忆是关于曾被一个男人吓到的故事,而且她也承认自己至今仍旧害怕会成为窃贼或袭击者的攻击目标。这看起来有些奇怪,一个有男性化倾向的女孩竟会害怕窃贼和袭击者。但其实并不奇怪,正是她的软弱决定了她的目标。她希望能在自己熟知并掌控的环境下生活,排除一切其他情况。窃贼和袭击者恰恰是不可控的,因此她更乐意将他们统统消灭。她想要轻轻松松地变成一个男性化的人,这样,就算不幸失败了,也总算是有个过得去的保护伞。我将这种对于女性角色的深刻不满称为“男性钦羡”(masculine protest),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一种紧张感:“我是一个正在为身为女性的种种不利而努力抗争的人。

以下的考察能够直接帮助我们厘清梦的意义。我们在夜里做梦,但在清晨来临时却常常将梦境忘得一干二净。看似水过无痕,毫无踪迹可循。但真是这样吗?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答案是,有的。梦所带给我们的感觉还保留着。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对于梦的理解,只有感觉久久萦绕。梦的目的必定就在于它们所激发出的感觉之中。而梦就是唤起感觉的工具与方式。之所以有梦,就是为了留下这些感觉

我们已经知道,人们认为梦能够为他们遇到的难题提供解决方案。由此不妨推论,人们做梦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对于未来的指引和当前难题的解决方法。这与梦能够提供预示的观点相去甚远。我们还必须考虑到,做梦的人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又是从哪里找出它们的。很显然,比起对实际形势做出全盘考察并且审慎思考后找到的解决方法,出现在梦里的那些看起来会更糟糕一些。毋庸赘述,事实上,做梦的人只是希望能够在睡梦中轻松解决掉他们的麻烦。

“看来你的父亲是大错特错了,”我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他的权威加诸你身上,这是非常不明智的。也许他有一些问题,需要看看医生。但你能怎么办呢?你不能期望去改变他。比方说,下雨了,你能做什么呢?你可以撑把伞,或是搭乘出租车,无论如何,想要打败甚至制服雨都是不可能的。而现在,你就是在和雨战斗。你认为这能够展示你的力量,能占据上风。但实际上,你比其他任何人所受到的伤害都多。

小时候的他是个不在乎整洁的孩子,羞怯、怕黑、害怕孤独。当我们听到孩子不爱干净时,就知道,一定是有人跟在他们身后随时收拾。当我们听到孩子害怕黑暗和孤单时,就能推断,一定有人总是在关注着他们,会去安慰他们

“过了一会儿,我们觉得想要再多尝一点,于是就自己动手了。”这是个勇敢的姑娘。她希望独立。“就在这时我的腿软了,苹果酒被打翻在地,酒窖里湿了一大片。”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禁酒主义者诞生的苗头。 “我不知道这件事跟我不喜欢苹果酒和其他酒精饮料有没有关系。”再一次,一个小小的意外事件成为了一个完整生活态度的成因。如果我们就事论事地来看,这件事并没有重要到足以造成如此深远影响的程度。可是这位女孩却把它当作了不喜欢酒精饮料的充足理由。我们或许能够发现这位女孩是一个善于吸取经验教训的人。也许她非常独立,犯错时总会自我纠正。这种品质可能是她整个生活的一大特点。从整段描述来看,她在说的似乎是:“我会犯错,但只要我发现了错误,就能及时改正。”如果是这样,她就能具备很好的性格,积极主动,勇于进取,总是渴望自我完善并改善处境,自然也就能拥有好的、有益的生活

当一个孩子被“炫耀”,那么他的兴趣很可能就在于赢得社会大众的喜爱,而非对其做出贡献

如果医生被问到他的早期记忆,那么多半都会有一些关于死亡的片段。“躺在棺材里,那么安静,那么苍白”——这是有关某个画面的记忆。这个女孩可能是视觉型的,喜欢观察世界

而最具启发性的,一是儿童展开他们故事的方式,二是他们能够想起的最早的事件。第一个记忆体现了个人生命观的基本准则,这是第一次令他感到满意的对于个人态度的表达。这令我们得以一窥他们所选择的个人发展的起点究竟是什么。若要探究一个人的个性,我绝不会不询问他最早的记忆。

在所有的心灵表达中,最能揭示真相的是个体的记忆。记忆是人们随身携带的提示器,记录着有关他们自己的局限和各种事件的意义。世上没有“偶然的记忆”。个体接受到的印象数不胜数,人们只会从中挑选出自认为与个人问题有关的来纳入记忆,不管它们是多么的模糊不清。这些记忆代表着他们的人生故事,一个他们不断对自己重复以从中摄取温暖或舒适感的故事。这个故事可以帮助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目标上,或是用过往经验中的意义来武装他们,让他们可以用一种更为可靠的、经得起考验的方式来迎接未来。从日常的行为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记忆的作用在于稳定情绪。如果一个人遭遇了挫折,并且为之沮丧,那么他就会回想起从前曾经遭遇过的挫折。而当他感到振奋、高兴,充满勇气时,他就会选择完全不同的记忆,他想起的是那些高兴的事情,这些记忆让他更为乐观。同样的道理,如果遇到了一个难题,他就会唤出那些能够帮助自己调试好恰当态度的记忆,以便应对当下的情形

我们能够看出,伴随着对于缺憾的切实补偿,有人排除了某些可能性,有人却针对自我的局限加以训练。哲学家们为什么必须一次又一次地避世而居才能够思考和写作?由此就可以理解了。假使一个人的优越目标里匹配了高度的社会兴趣,那么虽说任何目标都难免有错失,可这个目标的错误却也不会太大

我们人类的劳动分工为各种不同的目标提供了生存空间。或许,正如我们所见的,每一种目标都多多少少有一定的偏差,我们总能从中找出些可以批评的地方。可是人们的合作所需要的正是取长补短。对某一个孩子来说,优越感可能在于他所擅长的数学知识,对另一个而言则在于艺术,而第三个孩子又以健壮的体格见长。消化不良的孩子可能会认为自己的问题主要出在营养方面。如果相信研究食物能够改善他们的处境,那么他们的兴趣就有可能转向这一方面,结果就是,他们或许会成为一名职

当陷入爱情时许多人都会感到软弱,在一定程度上,他们是对的。如果我们在恋爱,就必定变得温柔,我们对另一个人的兴趣也会让自己更容易受到伤害

时至今日,我们还是常常在针对表征来处理问题。无论在医学上还是教育上,个体心理学都完全反对这种做法。如果孩子的数学一塌糊涂,或是在学校的表现很糟糕,那么我们若是仅仅针对这些方面来试图有所提升,只能是徒劳无功。或许他们是想让老师难受,甚至希望闹到被开除好彻底逃离学校。如果我们只用单一的方法来阻止他们,那他们总能找到另一条对策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举例来说,我们时常发现,成为医生的人往往在他们童年很早的时候就开始面对死亡的现实。死亡给他们带来的最大印象,是威胁人类不安全外在的一个侧面。或许是双亲或兄弟姐妹中有人死去了,于是在他们后来的学习发展中,便致力于为自己或他人找到对抗死亡并增加安全感的方法。也有人将成为教师作为他们明确的目标,但我们很清楚究竟有多少种不同的教师。如果一名教师的社会情感程度较低,那他的优越目标就有可能是通过当老师成为小范围内的大人物。或许,只有在比自己更弱小、更没经验的人面前他才会觉得安全。而拥有高度社会情感的教师则会以平等的态度对待学生,他们是真心希望能够为人类福祉做出贡献的。在这里,我们只需要提出,教师与教师之间的能力和兴趣差别有多么大,而从他们的言行中又能如何清楚地看到其各自的个人目标。当一个目标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个体的潜力就会被修剪压缩到适合这个目标;至于整体的目标——我们可以将它称为原型——却会在任何情况下都努力突破这些限制,找到一个途径来表现其个人设定的生命意义和争取优越感的终极理想

成年人的神经官能症也是这样。设想一个例子,就说饱受偏头痛之苦的人们吧。头痛对他们来说就是很有用的工具,只要需要,它们就可以在任何特别的时刻发作。借助于头痛,他们可以不必面对生活中的麻烦。当他们不得不和陌生人打交道或是做决定时,头痛招之即来。与此同时,头痛还可以帮助他们操控他们的同事、搭档或家人。我们怎么能指望他们会放弃这样一种有力的武器呢?他们将疼痛加诸己身,但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却是再明智不过的投资了——它会带来所有他们能够期望的回报。当然,我们可以给患者一个惊人的解释来吓走他的头痛,就像用电击或一场假手术来治好士兵的战争疲劳症(shell-shocked)一样。或许药物治疗也能令某些症状有所缓解,让病人难以继续使用这些特别选择出来的症状。但是,只要他们的目标没有改变,哪怕治好了一种症状,他们也会找到另外一种来取而代之。“治好”了头痛,接着就可能出现失眠,或是其他一些新的症状。只要目标依旧,他们就一定要继续为之努力

举例来说,我们时常发现,成为医生的人往往在他们童年很早的时候就开始面对死亡的现实。死亡给他们带来的最大印象,是威胁人类不安全外在的一个侧面。或许是双亲或兄弟姐妹中有人死去了,于是在他们后来的学习发展中,便致力于为自己或他人找到对抗死亡并增加安全感的方法。也有人将成为教师作为他们明确的目标,但我们很清楚究竟有多少种不同的教师。如果一名教师的社会情感程度较低,那他的优越目标就有可能是通过当老师成为小范围内的大人物。或许,只有在比自己更弱小、更没经验的人面前他才会觉得安全。而拥有高度社会情感的教师则会以平等的态度对待学生,他们是真心希望能够为人类福祉做出贡献的。在这里,我们只需要提出,教师与教师之间的能力和兴趣差别有多么大,而从他们的言行中又能如何清楚地看到其各自的个人目标。当一个目标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个体的潜力就会被修剪压缩到适合这个目标;至于整体的目标——我们可以将它称为原型——却会在任何情况下都努力突破这些限制,找到一个途径来表现其个人设定的生命意义和争取优越感的终极理想

我的一名病人在家中排行老二,他深受无法摆脱的罪恶感的困扰。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极其重视诚实这种品质。然而,在他七岁那年,他告诉学校老师,自己独立完成了一份家庭作业,可事实上,这份作业是哥哥帮他做的。这个男孩将他的罪恶感隐藏了三年。最后,他去见老师,坦承了这个糟糕的谎言。可老师只是付之一笑。接下来,他又哭泣着找到父亲,作了第二次坦白。这次他更成功一些,父亲为儿子的诚实而感到骄傲,夸奖并安慰了他。但尽管父亲原谅了他,男孩还是非常沮丧。至此,我们很难回避以下的结论:这位男孩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过失而如此严厉地自责,其实是想要证明自己高度的诚实与严谨。家庭中高尚的道德氛围使他期望在诚实方面有卓越的表现。面对哥哥在学业和社会上的成功,他感到自卑,因此努力尝试另辟蹊径来争取优越感

人们的兴趣和注意力指向何方,这是一个问题。如果朝着自我之外的目标而努力,那么自然而然地,他们就会很好地训练自己,做好准备,以求达成目标。任何困难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成功路上需要跨越的障碍而已。反过来,如果他们的兴趣点只在于强调自身的不足,或是虽然对抗这种不足,但只是为了使自己从中脱身,他们就很难取得真正的进步。一只笨拙的右手不会因为人心里想着要变得灵巧,盼望着少些笨拙,甚至避开那些会显示出其笨拙的场面,就变成了灵巧的右手。只有通过实打实的练习,笨拙的手才有可能灵巧起来,并且对于“将来能够做好”的渴望,要远远超过当下的笨拙所带来的挫败感。如果孩子们要调动他们的能量来克服困难,那么一定得有一个外在于自身的行动目标,这个目标建立在对于现实、他人乃至合作的兴趣之上。

一项针对梦境和联想的调查可能被证实是有用的:个性人格无论在梦境中还是现实生活中都不会改变,但在梦境中时来自社会的压力相对较小,也无需那么多的戒备与隐藏,个性得以更多的释放。然而要破解人们赋予自己以及个人生活的意义,最有力的帮手便是他们的记忆库了。每一份记忆,哪怕是被他们自己视为微不足道的琐事,都很重要。只要记得,就说明它们值得记忆,而之所以值得记忆,是因为这些都与他所设想的生活相关。它在对他们附耳低语,“这是你应该期待的”,或“这是你一定要避免的”,甚至断言“这就是人生”。在此我们必须重申,经验本身并非如它们在记忆中所占的地位那么重要,重要的只是它们的用途——被用来印证生命的意义。每一份记忆都经过了我们的粉饰

五岁前,儿童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而牢固的行为模式,能够开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应对问题和任务,我们将这称为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已经形成了个人最为根深蒂固,也最恒定的概念,知道能对世界和自身期待些什么。从此以后,世界在他的眼里就被放进了一个固定的统觉[2]框架中。一切经验都得经过解读后才会被接受,而这解读又往往离不开儿童时期形成的对生命意义的原初理解。

以爱情与婚姻为例吧。如果我们关心自己的爱人,如果我们能够竭尽所能地令爱人的生活舒适富足,那么自然就会呈现出最好的自己。反之,假如我们认为应该在一个纯粹的环境下发展自我人格,拒绝一切有利于他人的动机,那么只会成为一个嚣张跋扈、令人生厌的家伙。

所有真实的“生命的意义”都有一个共同标志,那就是它们都具有普遍意义——能够为众人所分享,为他人所接受。对于生命中种种问题来说,一套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同时也是为他人树立的样板范例,因为它提供了一个解决普遍问题的成功之道。即便是最伟大的天才也无法超脱出“卓有建树”这样的评价——只有当一个人的生命被其他人认为是举足轻重的时候,他才有可能被称为“天才”